小女孩和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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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和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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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买《哈利波特》,我是想知道它为何如此风靡世界。当时一口气看完了五本,我对它风靡世界的原因有了亲身的感受。人民文学出版社凭着这本翻译书狠狠赚 了一笔——光是第一册,就据说发行了五百万册以上。整套《哈利波特》,汉语译本的总销量应该已经超过了千万册。
《哈利波特》的最诱人之处,是把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中小学教育无趣的日常生活,写成了“魔法学校”里的激动人心的世界。无论中外,中小学的生活都无趣 也无聊,而在《哈利波特》里,这样的无聊变成了对神奇魔法的兴趣盎然的学习,在一个神奇事物层出不穷的魔法学校里,小魔法师们人小胆大,齐心协力地对抗一 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伏地魔。在阅读中,每个小孩子都可以产生这样的幻觉:我就在魔法学校里,我就骑着飞天扫帚,我就有一根魔杖,我嘴巴里念念有词的都是 神奇的魔咒。
这个星期,廖小乔同学在百忙之中,利用睡觉前短暂的半小时左右时间,断断续续地看完了《哈利波特》第一册,并且被深深吸引了。她看书时,两耳不闻任何窗外事。妈妈让她睡觉了,她也根本听不见。她才八岁,小学二年级,就看得这么入迷,让我止不住地感到惭愧。
相比之下,我一直到处批评,还准备狠狠地进行攻击的小学语文教材,不仅无趣,无聊,而且无法无天。这本教材里的文章,通篇充满着陈词滥调和道德教化。昨晚 廖小乔读小学二年级第二册语文里的《蜗牛》,大概是老师要求复习朗读的。本来写蜗牛,如果作家有一颗敏感的心,加上观察仔细认真,可以写得很生动。这课文 写到最后,却竟然从蜗牛身上,突然学到了激励人生的美好品德: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样的课文充斥着小孩子的教材,并且动不动就要求小孩子背诵编写者、这些各区小学语文老师和区教育局研究室的职员杜撰的佶屈聱牙,难以卒读的文章的段落。 这样的文字,小学老师在上课时杜撰一下,出出黑板报可以,给我看,看个开头就会扔到废纸篓里去了。可以说,那些从全国各地投过来的文学习作里,有一半以上 的表达能力都超过了这些课文。而这一半相对好点的作品,我也看得唉声叹气,恨不得立即扔掉。
我昨晚跟华师大才女毛尖也说了,小学语文教材的编写者简直可以说是世界上勇气最佳自信心爆炸了的超级文青。一般来说,根据我的经验,即使是著名作家,写了 一篇作品,多少都会有些谦虚,寄稿时会写上“请多指教”客套话云云。她们倒好,直接把自己的习作发表在供全上海几百万小学生学习的自留地《小学语文》教材 上了。这些文章杜撰出来之后,她们自己大概当成了世界名著来看待了吧。
古往今来,那么多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文章她们不选,却自己亲自杜撰,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想,她们可能是严格遵守某一级教委的教材编写要求,比如小学一、二、三年级应该认识三千个汉字等等的条文,按照这三千个字的某种顺序,开始瞎编教材里的范文。
前两年,廖小乔的妈妈曾被学院分配了几个混本科文凭的小学老师的毕业论文,让她指导一下。我也有幸看了两眼。这些小学老师的文化基础和阅读面都非常狭窄, 如果不是大发慈悲,这样的毕业论文无论如何都不能通过。廖小乔妈妈很善良,跟我认真研讨了她们文章里的问题,给这些学生一一指导,让她们回去继续修改,之 后,好像也都通过了。
就是这些混文凭的小学老师的同行,我查了一下,大概是各区的小学语文教研组组长,所谓的学科带头人,高级教师,却以令我敬佩的如滔滔江水一样的高级勇气,自顾自地编写了这些小学语文教材,并且要求小学生背诵相关段落。
对小孩子的误导,打击和摧残,莫过于此。
我跟太太说,小学语文课文基本上都是垃圾,把要认识的字记住就够了,那些摘录的古诗也背诵好就行了。至于课文,应付一下,读一读就可以,别让小孩熟读。如果食物中毒,最好的办法就是催吐,把身体里的毒素呕吐出来。而这些课文,就是必须赶紧呕吐出来的垃圾食品。
救救孩子!
这是鲁迅在八十多年前发出的声音,现在却尤为迫切。
我们让廖小乔看了《西游记》,她记住了孙悟空在车迟国用刀剖开身体,骨碌碌滚出一堆心来,国丈道:真是一个多心的和尚。这多么有趣。
她听《爱丽丝》,记得清清楚楚:小甜饼是什么做的?胡椒?大概是胡椒吧?
是糖浆!后面睡得迷迷糊糊地一个声音说道。
她看《小王子》,总是说,猴面包树会毁掉小王子的星球的。
昨天晚上,廖小乔看《哈利波特》第二册,说哈利波特的好友罗恩骑光轮飞天扫帚,比蝴蝶还慢。她笑得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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